图2-16
至金文时,跪坐的人逐渐变为站立,如图2-17所示:
图2-17
至小篆时,人们将张口之形改作三撇,以表示口中所出之长气,如图2-18所示:
图2-18
欠,张口气悟也。象气从人上出之形。凡欠之属皆从欠。
——《说文解字》
《礼记·曲礼上》记:“侍坐于君子,君子欠伸。”《礼记正义》注曰:“‘君子欠伸’者,君子志疲则欠,体疲则伸。”盖人体会在神志疲倦、精气不足的情况下打哈欠,故“欠”的引申义为“欠缺”“不足”。“坎”字由“土”和“欠”组成,意即土中有所欠缺。土中有所欠缺,则可分出高下。既可分出高下,则不免有人陷于其中。
陷,高下也。一曰陊也。
——《说文解字》
段玉裁注:陷,高下也。高下者,高与下有悬绝之势也。高下之形曰陷,故自高入於下亦曰陷,义之引申也。《易》曰:“坎,陷也。”谓阳陷阴中也。凡深没其中曰陷。
“陷”字的本字为“臽”,象一个人掉落坑内之形,其甲骨文的写法如图2-19所示:
图2-19
至商代金文时,上部的人形由站立变为跪坐,其写法如图2-20所示:
图2-20
至西周金文,下部的坑形由半包围变为“臼”字,其写法如图2-21所示:
图2-21
其小篆的写法如图2-22所示:
图2-22
然此时的“臽”字只见人在臼中,却不见当初自上而下掉落之象,于是人们就又在“臽”字的左边加上了一个“阜”字,其写法如图2-23所示:
图2-23
阜是象形字,象一座高大而上平的土山,故有高下之意。
至隶书时,“阜”字旁多变为左耳旁“阝”,其写法如图2-24所示:
图2-24
其楷书写法如图2-25所示:
图2-25
综上所述,“坎”字的本义是土中有所欠缺,故呈高下之形。坎为水,水之流向,皆自高向低,故其德为“陷”。《道德经·第八章》记:“上善若水。水善利万物而不争,处众人之所恶,故几于道。”《道德经·第二十二章》记:“洼则盈。”若不是因为地势低陷,水又焉能在此汇聚成江河湖海?
离,离黄,仓庚也。鸣则蚕生。从隹离声。
——《说文解字》
按照《说文解字》的说法,离,就是离黄,亦即黄鹂,黄莺,古时又名仓庚。《诗经·豳风·七月》记:“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。春日载阳,有鸣仓庚。”《毛诗故训传》注曰:“仓庚,离黄也。”不过,这不是“离”字的本义。
“离”字的甲骨文写法如图2-26所示:
图2-26
可以看到,“离”字的甲骨文是个下包上的半包围结构,下面是个长柄鸟网,网里面就是一只小鸟。因此,“离”字本义就是鸟儿入网。
黄鹂本名黄莺。黄,是指其背部呈黄色;莺,是指其羽毛有文彩。猎人在山林中张网捕捉鸟类时,最主要的对象之一就是黄莺。黄莺在遭受驱赶时,不是向高空冲,而是朝林中飞,结果不免落入网中,所以黄莺又名“黄离”“离黄”,又取其同音字而称“黄鹂”“鹂黄”,此即《说文解字》中称“离,离黄,仓庚也”的由来。
《诗经·国风·邶风·新台》记:“鱼网之设,鸿则离之。燕婉之求,得此戚施。”鸿,即蛤蟆;戚施,即蟾蜍;皆用以指代老朽丑陋的卫宣公。卫宣公与庶母夷姜有私,生下了公子伋,并立其为太子。太子伋长大后,宣公为其迎娶齐国女子为妻。然宣公眼见准儿媳容貌美丽,就又强行霸占,立作夫人,是为宣姜,生下了公子寿和公子朔。卫人因不齿宣公所谓,遂作《新台》以讽刺宣公,诗中以宣姜的口吻埋怨:已经张开捕鱼之网,不料入网的却是只蛤蟆;本想追求个温文的君子,不料遭遇的却是个丑陋的老朽。
《易经·小过》记:“弗遇过之;飞鸟离之,凶,是谓灾眚。”后世多有学者不察,将“飞鸟离之”解释成“飞鸟离去”,这是不准确的。此处的“飞鸟离之”与《诗经·新台》中的“鸿则离之”一样,“离之”皆作“入网”解。飞鸟一旦入网,轻则丧失自由,重则性命不保,所以说是“凶”。于是,“离”字就有了第一层引申义,即遭遇不幸,遭受苦难。如屈原《九歌·山鬼》记:“风飒飒兮木萧萧,思公子兮徒离忧。”《九章·惜诵》记:“纷逢尤以离谤兮,謇不可释。”“欲儃佪以干傺兮,恐重患而离尤。”后常作“罹”,如罹难、罹祸。
“罹”字的小篆写法如图2-27所示:
图2-27
可以看到,“罹”字是一个上包下的半包围结构,上面包着的是一个“网”字,里面右边是一个“隹”字,代表飞鸟;左边是一个“心”字,代表心忧。故《说文解字》记:“罹,心忧也。从网。古多通用离。”
飞鸟入网之后,就离开了栖息的山林,离开了同飞的鸟群,甚至还会被猎人取出,离开误入的鸟网。于是,“离”字就有了第二层引申义,即离开、分离。至战国时期,“离”字中的鸟儿已经从网中取出,字形为左右结构,其小篆写法如图2-28所示:
图2-28
自此之后,“离”字历经隶书、楷书的演变,结构一直都是左离右隹的“離”,最终由繁体字简化为“离”。但是,作为简体字的“离”和“離”字左半部的“离”,却不是一回事。
离,山神,兽也。从禽头,从厹从屮。欧阳乔说:“离,猛兽也。”
——《说文解字》
这个左半部的“离”字,应该读作chī,本义是山神、猛兽,后作“螭”或“魑”。“離”字左离右隹,当是指鸟儿虽然离网,却仍不能自由飞翔,而必须接受魑的管控,依附于人而生存。于是,“离”字就有了第三层引申义,即依附、附丽。
“丽”字的小篆写法如图2-29所示:
图2-29
“丽”这个字,自甲骨文、金文、小篆直至隶书、楷书,其结构大体都是一致的,即下面是个“鹿”字,上面是鹿的一对角,故其本义为成双成对,引申为一方附着于另一方。在一些古文记载中,是有将底下的“鹿”字省去的,故后来汉字简化时,亦将繁体字“麗”底下的“鹿”字省去,又将上面的两短横合成一长横,这就有了现在的“丽”字。
离为火,火之所以能燃烧,必须要附丽于燃料,故其德为“丽”。
艮,很也。从匕目。匕目,犹目相匕,不相下也。《易》曰:“艮其限。”匕目为艮,匕目真也。古恨切。
——《说文解字》
段玉裁注:艮,很也。很者,不听从也,一曰行难也,一曰戾也。《易传》曰:“艮,止也。”止可兼很三义。许不依孔子训止者。止,下基也,足也。孔子取其引伸之义,许说字之书,嫌云止则义不明审,故易之。此字书与说经有不同。实无二义也。《方言》曰:“艮,坚也。”《释名》曰:“艮,限也。”从匕目。会意。古恨切。十三部。匕目,犹目相匕。目相匕即目相比,谓若怒目相视也。不相下也。很之意也。《易》曰:“艮其限。”艮九三爻辞。独引艮其限者,以限与艮音义皆同也。匕目为艮。匕音化。目为真。亦言二字同意。
“艮”字的本义,是指一个人瞪大眼睛。其甲骨文写法如图2-30所示:
图2-30
其金文写法如图2-31所示:
图2-31
其小篆写法如图2-32所示:
图2-32
到了汉朝,“艮”字下半部的“人”变成了“匕”,故《说文解字》上称“艮”字“从匕目”,意指怒目相视,互不相让,其隶书写法如图2-33所示:
图2-33
其楷书写法如图2-34所示:
图2-34
《说文解字》上说:“艮,很也。”在现代汉语中,“很”字通常是作副词用,以表达程度,如很好、很高、很漂亮。但在古代汉语中,“很”经常是作形容词用,其本义是执拗,不服从。《庄子·渔父》记:“专知擅事,侵人自用,谓之贪;见过不更,闻谏愈甚,谓之很。”意思是说:专用私智,独擅行事,侵凌他人,刚愎自用,这叫作贪婪;发现错误也不更改,听到规劝反而变本加厉,这叫作执拗。
据《史记·项羽本纪》记载,卿子冠军宋义在拒绝项羽立即进兵,救援巨鹿的建议后,“因下令军中曰:‘猛如虎,很如羊,贪如狼,强不可使者,皆斩之!’”其中的“猛如虎”“贪如狼”都很好理解,那什么叫作“很如羊”呢?后世学者多附会成“狠如羊”,作“狠毒”解。可问题在于,羊本是一种易于驯服、便于管理的食草动物。在中国传统文化中,经常是用羊来象征和善的,又怎么可能用它来象征狠毒呢?羊要狠毒,又能狠毒到哪里去呢?其实,这里的“很”字,就是作“执拗,不听从”解。南唐徐锴《说文解字系传》在“很”字下注曰:“宋义曰:‘很如羊。’羊之性愈牵愈不进。”这样一来,宋义的意思就非常清楚了:他是用羊的“愈牵愈不进”来类比项羽的执拗不听。在《易经·夬卦》中,亦有“牵羊悔亡,闻言不信”的记载,王弼在此注解道:“羊者,抵很难移之物。”
因此,段玉裁说,《易传》将“艮”解释为“止也”,《说文》将“艮”解释为“很也”,看似有所不同,实则并无二义。在段玉裁看来,“很”字有三个涵义,一是不听从,二是行进难,三是违逆。这三个涵义都有停滞不前的意思,都是“止”。
艮卦取象于山,山横亘于前,违逆人的路线,令人难以行进,又不为人让道,故其德为“止”。
兑,说也。从儿㕣声。
——《说文解字》
“兑”字的本义,是一个人张口大笑,故其结构分为上中下三部分,下面是“人”,中间是“口”,上面是“八”,代表笑声,故《说文解字》上称“兑,说也。”说,同“悦”,喜悦,愉悦之意。
“兑”字的甲骨文写法如图2-35所示:
图2-35
其金文写法如图2-36所示:
图2-36
其小篆写法如图2-37所示:
图2-37
《说文解字》上又称“从儿㕣声”,是将上面和中间合为一“㕣”(yǎn)字。
㕣,山间陷泥地。从口,从水败貌。
——《说文解字》
段玉裁注:㕣,山间陷泥地。间,《玉篇》作“涧”。“陷”当作“淊”,字之误。《水部》曰:“淊,泥水淊淊也。”从口。谓山间。从水败貌。谓淊泥。谷字、酋字皆从水半见。㕣亦从水半见,出于口也。水败土而淊泥多,是曰㕣。
淊,同“淹”。由此可知,“㕣”字的本义即是山间出水淹泥的沼泽地。
兑卦取象于泽,草生于泽,鱼游于泽,鸟飞于泽,兽饮于泽,人亦取养于泽。《释名·释天》记:“兑,悦也,物得备足,皆喜悦也。”泽能生养万物,使万物有所获益而喜悦欣然,故其德为“悦”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